伊万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责任很重。

“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”

这是伊万认识的第一句东方国家传来的语言,这句话挂在他父王的书房里,和周围的文字格格不入,让伊万印象深刻。

他起初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,只是知道它的念法,而且还念的磕磕绊绊的。王后总是努力纠正他的读音,伊万不明白为什么母后在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悲伤,但他还是努力地学了。

偶尔国王会陪他一起读书,那是难得的闲暇的日子,他们一家相聚在花园里,那里有漂亮的花,有飘香的茶,甜蜜的果酱,还有温暖的阳光。

国王在他读起那句话的时候会笑,但是笑得有些悲伤,和王后一样。

“万尼亚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母后说过,那是‘要当一个国王,就要承担起责任’的意思。”

“嗯,你母后说的没错,万尼亚,你要记住这句话,这对你来说很重要。”

那时的伊万依旧对这句话懵懵懂懂,直到国王去世,王后积劳成疾没过多久也随他而去后,伊万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沉重。

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

他戴上了曾属于他的父亲的王冠,接下了曾被他父亲背负起的责任。

伊万一直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过一生,然后为了政治娶了某个国家的公主,生下孩子,之后将王冠传承下去。

直到遇见了王耀。

王耀是个对伊万来说不可思议的存在。他开朗,能言善辩,而且会的东西很多。

王耀是个商人。他来自于遥远的东方国家,他和伊万相遇在一个庆典上,他身上有着吸引伊万的很多东西。

伊万是王,举国上下无人不知,因为他亲自走过这片国土的每个角落,只为了确认国民的情况。虽然他的随扈很多,国民不能轻易靠近,但比之某些残暴的国王来说,伊万实实在在是在为国民而工作的。

伊万是个好国王,王耀是个好商人。

王耀的商队人不多,但个个都是能人异士;商品不多,但个个都是实用的精品。伊万爱死了王耀商队里的玩意儿,也爱死了王耀不怕他的那个样。

王耀不怕他,他虽然会叫他“国王陛下”,但那笑嘻嘻的语气和他的臣民都不一样。王耀还喜欢溜到宫里给他看商队新研究出的小玩意,有些能用的伊万已经在考虑定下来用于水利工程了。

伊万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和王耀一起品尝下午茶的那段时光。他能够和王耀谈论政治,也能从他那里听到他游历过的这片大陆的趣事。王耀的故事会让听者心动,他很擅长讲故事,那些也许会被伊万一言蔽之的故事在王耀口中活灵活现,而王耀带来的茶让嗜甜的伊万觉得十分奇妙——那些碧色的茶水虽然入口时苦涩,却回味甘甜,与他惯常喝的红茶截然不同。

可惜王耀是个商人,而且是个旅行商人。

在王耀说完最近的一个故事后,他停下了话语,脸上难得露出了少许寂寞的神情。

他说,“国王陛下,我要离开这里了。”

这句话让伊万愣住了。他早知道王耀会离开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
“我明天就要走。”

伊万低下了头,之后做了一件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事——他命令士兵将王耀关押了起来,就在他城堡的深处,一个曾属于他的房间。

“我不能失去他。”

伊万的脑中闪过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茫然了,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要将王耀留下,他的脑中闪过和王耀共处过的画面,他们在庆典中因误会相识,他们在王耀的商队里共同玩赏他们的作品,他们在花园里享受难得悠闲的时光。

伊万的心有点痛,他现在就站在关押王耀的房间的门口,但他却不敢进去。

最后他还是进去了,王耀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,不悲不喜,竟让伊万有些心慌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留不住王耀,而王耀的淡然让他更确定了这个想法。

王耀走了过来,伊万低头,王耀吻了他。

一个奇怪的吻,带着奇妙的气息,伊万看到王耀笑了,和以往一样开心的笑容。

“真被你打败了,但是我必须要走,伊万,我必须有个适合的身份。”

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伊万有些气愤——他的城堡被王耀的商队攻破了,他们带着王耀走了,而他被王耀吻时便误食了某种让他全身无力的药,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耀跟着他们离开了。

失去了王耀后的生活没有伊万想象中的那么难受,大概是因为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处理着国务,连最挑剔的臣子都在劝说他,让他以身体为重。

但他不敢闲下来。

只要他一闲下来,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闲暇时光中的王耀,还有那些令人向往的有趣的故事。

来自东方之国的使团是在伊万病倒后的第二天来到的,伊万强打起精神接见了他们,那位使者递交文书的时候低着头,伊万伸手接的时候被他趁机挠了挠,微微抬头的他笑得像只狐狸。

伊万抓着文书的手微微一颤,但很快地,他就冷静了下来,先是客套了一番,再邀请大使随自己去书房谈论公事,一路上健步如飞,一扫病时的虚弱,一进书房便遣散了士兵,将大使紧紧抱在了怀里。

“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
“这哪能啊,我都亲你了,这在我们那里可是要负责的呀国王陛下。”

伊万再也忍不住和他拥吻,这段时间的思念被释放后让他有些情不自禁,王耀用尽全力推开他才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,伊万过于热情的吻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。

“耀......”

“国王陛......”

“叫我伊万。”

“诶......”

“伊万。”

“咳咳,那个啥......”王耀败下阵来,“好吧,伊万。”

王耀看着伊万难得露出的孩童般的笑颜,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。伊万的手依然拉着他的手,他知道这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。

“我其实是东方的C国的一个皇子。”

王耀的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。

他出生在皇家,却是个渴望自由的性子。他不想要王位,却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得不被卷入王位之争。为了退出这场争斗,王耀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父王,让他外出游历,而就在遇到伊万以后,他做出了关于自己的一个重大的决定。

他想要在这里留下。

要想留下,那必须要彻底斩断自己身后的王位之争,他不愿意牵连到伊万,也知道伊万是个好国王,他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国民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被卷入争斗中,毕竟,他们家族的人都是有野心的,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以王耀为借口趁机攻占这个国家呢。

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,王耀也不想犯险。

于是他回去了,用了自己所能用的筹码,换取了一个使者的身份,彻底离开那个国家,来到这里扎根。

“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伊万说得有些急切,“你有我。”

王耀的神情变得十分温和,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的画面,那位温柔的母亲总是笑着为他整理衣物,笑着让他选择自己想做的事,笑着让他一定要找到让自己幸福的方式。

好像,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。

“我回来了,伊万。”

“欢迎回来,耀。”

此刻,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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